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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一早上,又有一个脱去鞋袜的人,不断地绕着四周的围墙游走。他的脚掌既白又嫩,彷佛不曾受过伤,甚至连脚皮也未曾增生。一步步踩在偶尔被风吹来的几颗沙石上,尖角刮伤了足底,在他经过的地方留下血迹。
然而,那种皮肉上的痛和心痛相比,又算得了什麽?明明没有刀子抵在胸口,心却一阵一阵地刺痛;没有枪直指额头,却不由自主地头痛;没有麻绳锁住喉咙,却呼吸困难、气若游丝……
他已经无法去思考任何不合理的事。他不想知道为什麽他能打开那些锁,或者是不断在他耳边回荡的嘈杂声音。他更没有心力去理会天象的变化,考虑要不要携带雨具。他已经不需要鞋子、雨衣,和仅存的生命。
「跳吧!这样你就可以加入我们了。」其中一个声音突然变得极为清晰。
「不行,不要再跳了,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从这儿往下跳了。」另一个声音说道。没有第一个来得大声,可以说是非常小声的声音,却不知怎麽地,比任何声音都要直达他的内心。
「你很多事耶!要是被天神知道你这样说话,祂一定要把你打入地狱。」
「什麽天神呀?根本就是死神。而且……我现在已经在地狱了。」声音的主人渐渐从空气中抓了一些能附着的东西,种子、花粉、小尘埃……。然後聚合成一个人的外形。
那不是她原有的样貌,每次抓到的东西不一样,那麽构成的人形也就不一样。这回她的外形是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国中生,虽然她生前已经活了三十年,也停留在人间十多年。
她跟着那人背後走,不断地踩着他的足迹。就算只是稍微接近他,也能感受到在他的内心的巨大的悲伤。那些悲伤也是她曾经有过的,尽管过了这麽多年,那样程度的悲伤还是化不开,说不定反而会像酿酒一样,时间愈久就愈沉重。
然而她已经学会如何和那些悲伤相处,都市人的适应力很强,很快就会习惯,就会麻木不仁。她学不会的,是平静地看待别人的死亡……
每天她都会被带到即将有人丧命的地方,她被迫要去亲眼目赌每一种死亡。前三年是车祸,断手断脚的、身体截成两半的。再三年是医院,脑血管疾病的、癌末的。然後是天灾,受困於地震的、水灾的。这几年则是自杀,上吊的、烧炭的、跳楼的……
每一次她都会觉得自己比死还难受,每当看别人从活生生的人变成冷冰冰的屍体,她的心也随着他们死了一回。每天都要死上数十回,却无法像是习惯悲伤或是快乐那样地也习惯死亡。
最让她无法释怀的,是当初她为何能如此轻忽生命而选择割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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